华北平原的晨曦刚撕破薄雾,山海关方向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一辆辆漆成深灰色的镰刀战车正碾过青石板铺就的官道,履带卷起的尘土在朝阳下泛着金芒,像一条钢铁巨龙朝着天津卫的方向蜿蜒蠕动。
战车两侧的重机枪枪管反射着冷冽的光,每一次履带转动都带着撼动大地的力量,车身上的铆钉在颠簸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仿佛远古巨兽在低吼。
紧随其后的是数百辆防空运兵车,绿色的铁皮车厢在阳光下泛着哑光,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\"咯吱\"的声响。
车厢里挤满了身着卡其色军装的动员兵,他们有的靠在铁皮上打盹,有的擦拭着腰间的步枪,还有的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出神。医疗兵们则在过道里来回穿梭,检查着急救箱里的绷带和药剂,碘酒的气味混着士兵们身上的汗味,在闷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。
这时对面开了一辆防空运兵车,与这车队相反而行,防空运兵车的中部,石头正扒着车窗缝隙向外张望。
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不一样的轰鸣,那声音比运兵车的引擎浑厚十倍,像是有无数匹骏马在同时奔腾。他猛地拉开布满锈迹的车窗插销,冷风瞬间灌了进来,吹动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。
当看清窗外的景象时,石头的眼睛倏地瞪圆了,嘴里的草棍\"啪嗒\"一声掉在脚边。
那一辆辆与他们交错而过的镰刀战车,车头的装甲板呈倾斜角度,像一块被巨斧劈开的黑铁,车顶上的两挺重机枪如同蛰伏的猛兽,枪管上的散热孔还沾着未擦净的油污。
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,喉咙里像是卡了团棉花,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头,朝着斜对面蜷缩在角落的王锦大喊:
王锦正靠着铁皮打盹,连日来的颠簸让他整个人昏昏沉沉,胃里像揣了只兔子,时不时翻江倒海,肩膀上的伤更是让他消耗了大量的能量。
听见喊声他一个激灵坐起来,右手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的驳壳枪,手指已经扣住了枪套的皮带扣。
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瞳孔里满是警惕。
王锦这才松了口气,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嘟囔
他一边抱怨一边转过头,目光刚触及窗外的镰刀战车,剩下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。
那战车正以平稳的速度与他们擦肩而过,履带碾压地面的震动透过车厢传过来,让他坐着的铁皮都在微微发麻。车身上的重机枪枪管比他的胳膊还粗,枪口对着天空的角度像是随时能喷出火舌,他这辈子见过最气派的车是地主家的马车,可跟眼前这钢铁怪物比起来,简直像玩具一般。
王锦下意识地伸出手,指尖差点碰到车窗上的铁栏杆,
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在干瘦的脖子上滚动,
石头捡起脚边草棍再次塞入嘴里,眼睛却没离开窗外:
他说着突然笑起来,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,
王锦拍了拍他的肩膀,掌心的老茧蹭得石头的军装沙沙响,
石头这才回过神,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:\"你说得对,是我急糊涂了。
两车交错的瞬间,镰刀战车的驾驶员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,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,朝他们扬了扬手。
石头和王锦赶紧抬手回礼,直到所有辆战车消失在视野尽头,两人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。
车厢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,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士兵们的呼吸声,王锦靠着铁皮重新闭上眼,嘴角还带着笑,像是在梦里已经开上了那辆威风的镰刀战车。
奉天城的总督府里,爬山虎已经爬满了西墙,翠绿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。
赵国强站在二楼的书房里,手里捏着一份电报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。桌上的白瓷茶杯还冒着热气,龙井的清香混着窗外的槐花香飘进来,却压不住他眉宇间的凝重。
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李小伟手里捧着文件夹快步走进来,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整齐的\"踏踏\"声,
赵国强转过身,将手里的电报放在桌上:
李小伟翻开文件夹,指尖在纸页上划过:
老百姓举着'面包与和平'的标语堵在皇宫门口,不少工人和士兵也加入了进去。
赵国强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大地图前,手指落在罗刹国的版图上。
那片横跨欧亚的广袤土地此刻像一块被掰裂的面包,红色的标记代表人民党控制区,正一点点蚕食着代表罗刹皇势力的黄色区域。
赵国强转过身,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,
他做了个向前推进的手势,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。
就在这时,门口又传来脚步声,红三掀开门帘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加密电报:
赵国强接过电报,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罗刹国的人民党控制区敲了敲
红三刚要转身,又想起什么似的,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电报:
赵国强拿起那份电报,看都没看就扔在桌上:
等李小伟和红三都退出去,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赵国强重新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克拉斯诺亚尔斯克、乌索利耶、赤塔这些地名,每个地方都标注着驻军的番号:六个主力师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,820师守在乌索利耶,815师驻扎赤塔,赵大牛的特三旅则在乌兰乌德算下来,光是罗刹边境就部署了八个师的兵力,这已经是他手里一半的家当了。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,王彩儿端着一个食盒走进来,浅蓝色的旗袍勾勒出纤细的身段,发髻上插着一支玉簪,走路时发出细碎的\"叮咚\"声。
她的声音柔得像江南的春水,刚说完脸就红了,这声\"相公\"本是心里想的,竟不知不觉说了出来。
赵国强回过头,看见她羞得低下头,耳尖都泛着红,忍不住笑了。他走上前,伸手搂住她的腰,指尖触到旗袍下温热的肌肤,感受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硬。
他的声音带着笑意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。
王彩儿的脸更红了,手里的食盒晃了晃,里面的碗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她想推开他,手却被他轻轻抓住。
赵国强低下头,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,突然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。柔软的触感像,带着淡淡的脂粉香,让他心里的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。地睁大了眼睛,手里的食盒\"啪嗒\"一声掉在地上,里面的小米粥洒了出来,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淡黄色。
她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却被赵国强再次堵住。
这次他吻得更深,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,直到她喘不过气来才松开。王彩儿靠在他怀里,胸口剧烈起伏着,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,原本是来叫他吃饭的,此刻却忘了自己究竟是来做什么的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食盒里的油条还散发着香气,混着两人急促的呼吸声,在这充满火药味的乱世中,悄悄漾开了一丝温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