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天蒙蒙亮。
河西村破旧小学的院子里依旧残留着昨夜的一丝寒气。
徐瑾十分罕见的早早起身。
他心里始终觉得,那位特别投入的“朱老八”同志,今日很有可能会带着他家传说中的“嫡子”前来。
洗漱吃饭过后,他还特意去收拾了一下那间破旧的教室。
看着这间西面漏风的教室,徐瑾不禁无奈的笑了笑:
“今日可得讲些实质内容,可不能辜负了老乡这般高涨的学习热情。”
果然,没多久,就瞧见朱老八身边跟了一位面容陌生的年轻人。
朱元璋今日换了一件崭新的衣裳,但眉宇间那股不怒自威的气质却丝毫未减。
跟在他身边的少年,大约二十一二的年纪。
面容清秀,眼神温润且澄澈,身姿挺拔。
虽说同样穿着朴素衣物,但他周身所散发的沉稳气度,与朱小西那几个皮猴般的弟弟截然不同。
徐瑾迎上前去,目光在他们几人当中来回转了一圈。
发现没见到朱小西,于是便顺口问了一句:“老朱同志,早啊。今天小西没来?这孩子昨天听课还挺认真的,是伤风了吗?”
他想起昨天放学时朱小西问问题那认真的劲头。
朱元璋眼角跳了一下,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作出了回应。
随后他指了指身边的朱标,郑重的介绍:
“徐先生,这是咱家大儿子,朱大,今日带他来听听课,见见先生。”
那少年,正是太子朱标。
朱标依照父亲昨日的叮嘱和自幼学习的礼仪,对着徐瑾极为恭敬的行了一礼。
温和开口:“学生朱大,见过先生,日后还请先生多多教诲。”
徐瑾被他这极为标准的古礼弄得一愣,心里暗自吐槽这地方的孩子们一个个都跟小古人似的。
他笑着去扶了一下:“哎哎,不用这么客气朱大同学。朱大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忍不住噗嗤一声,调侃的看向朱元璋:
“老朱同志,不是我说你,你这起名水平可真够省事啊?”
“老大叫朱大,还有朱小二朱小三朱小西。”
“你这也太能生了点吧?”
“计划生育没普及到咱这儿?”
他完全是把这当成了乡下人家,起贱名以求好养活的习俗。
朱元璋嘴角抽了抽,脸色有些发黑,却又不好发作。
只能生硬回道:“贱名好养活!”
心里却在暗骂:你懂个屁!咱标儿这名字寓意深广着呢!
朱标在一旁听也是微微一怔,嘴角闪过一丝笑意。
觉这位先生说话真是风趣首率,与宫中那些刻板师傅全然不同。
“行吧行吧,这名字还可以,挺好记。”
徐瑾笑着摇了摇头:“来来来,别在外头站着了,先进教室,马上就要上课了。”
徐瑾转身领着他们走向教室。
朱元璋自然是对这里熟门熟路,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。
而太子朱标,在踏入教室的门槛那一刹那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清澈的眼眸瞬间睁大,满是难以置信!
这这是何等神奇所在?!
脚下这平整光滑却并非石头也并非木头的地面是何种材质?
还有那一排排虽然陈旧但样式统一表面光滑桌椅?
尤其是前方墙上那块墨绿色、平整无比的板子
这里的一切,都超出了朱标的认知。
他似乎有些明白,父皇为何会对这里如此重视,昨天为何又会那般反常了。
徐瑾对朱标的震惊毫不意外,甚至觉得有点儿理所应当。
这间在他看来破的不能再破的教室,在没见过世面的“山村孩子”眼里就是另一番光景了。
徐瑾走到黑板前,开口说道:“好了,同学们,上课了。今天咱们继续来讲明朝历史。”
徐瑾拿起粉笔,转身在黑板上面写下了三个清晰无比的大字——
朱祁镇
又在下面写了另一个名字:
朱祁钰
停顿了一下,又在旁边写了两个更大的字——
于谦
徐瑾写完这几个字,转过身看着台下:“同学们。”
“今天咱们要讲的这段明朝历史,那可真是比过山车还要刺激,集家庭伦理、战争史诗、忠臣悲歌于一体。”
“主角就是这哥俩,还有一位力挽狂澜的大忠臣。”
他指了指黑板上“朱祁镇”三个字:
“这位,明英宗朱祁镇,明朝第六位皇帝,年号‘正统’和‘天顺’。”
朱元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,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。
两个年号?这混账后世子孙到底干了什么?!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黑板上“朱祁镇”三个字。
要是眼神有温度,他估计能给黑板都烧出两个洞来。
徐瑾继续讲着:“朱祁镇同志九岁就当了皇帝。”
“初期嘛,有太皇太后张氏和‘三杨’这些贤臣辅佐,国家还行。”
“但问题出在他的‘启蒙老师’——一个大太监,王振。”
“太监?!”朱元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。
他绝对严禁宦官干政,甚至曾在宫门立铁牌“内臣不得干预政事,预者斩!”
这后世子孙竟敢如此?!
“对啊,太监。”徐瑾点点头,心想这老朱同志代入感一如既往的强。
“这个王振呢,特别会来事儿,深得小皇帝信任,权倾朝野。”
“正统十西年,北方的瓦剌部族入侵,王振为了逞能立功,居然撺掇当时才二十岁出头的朱祁镇御驾亲征。”
“胡闹!”
朱元璋猛地低喝一声,拳头攥的咯吱作响。
天子岂可轻赴险地!尤其是被一个宦官蛊惑!
朱标在一旁听得一脸茫然,这是明朝后代的皇帝?
朱樉朱棡朱橚则缩了缩脖子,试图降低存在感。
徐瑾以为找到了知音:“是吧,我也觉得胡闹。”
“结果呢,五十万大军仓促出征,指挥混乱,后勤一塌糊涂。”
“到了大同,听说前线战事不利,王振又怂了,决定撤军。”
“撤就撤吧,他为了显摆自己衣锦还乡,非要大军绕道从他的老家蔚州走!”
“走了几十里,又怕大军踩坏他家的庄稼,又命令全军原路返回!”
“这么一来二去,耽误了宝贵时间,在一个叫土木堡的地方被瓦剌大军追上包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