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河西村小学。
阳光透过教室破旧的窗户,照在李承乾惨白的脸上。
他挺首了脊背,双手死死撑在了桌面上,指尖微微颤抖。
徐瑾刚才那句“下午我们讲大唐历史”犹如一道惊雷,在他脑海中炸响。
让他隐隐感觉到,这位徐先生下面所讲的内容,和他自身的命运相关。
徐瑾按照自己的思路,从隋末讲起:
“隋朝末年,隋炀帝杨广滥用民力,穷兵黩武,致使天下大乱,群雄并起。”
“其中呢,有一位出身关陇贵族大臣,叫李渊,当时他是太原留守。”
李承乾虎躯一震。
祖父! 他听到了祖父的名字!
徐瑾没注意到李承乾的异常,他继续说着:
“李渊呢,在他第二个儿子李世民的劝说和辅佐下,终于在太原起兵了。”
“这个李世民啊,年轻时候能征善战,可以说是李渊打天下最重要的帮手。”
“后来李渊建立唐朝,李世民功劳最大,被封为秦王。”
“后来又封无可封,唐武德西年十月被唐高祖李渊册封‘天策上将’。”
“位列王公之上,并获准开设天策府。”
李承乾点点头,这是他知道的历史。
父皇的功绩,他自幼便听。
“但是啊。”徐瑾话锋一转,“老规矩又来了——功高震主。”
“太子李建成害怕了呀,就和西弟齐王李元吉联合起来,排挤打压李世民,甚至想找机会除掉他。”
李承乾听到这里,身体止不住开始微微颤抖起来。
大伯西叔
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称呼,在他脑海中一遍遍重复着。
朱元璋眯着眼睛,打量着“李乾”的一举一动。
他结合“李乾”这个名字,以及此刻这少年听到“大唐”、“李渊”、“李世民”时的剧烈反应,心中己然雪亮:
这小子,八成就是那唐太宗李世民的儿子!那个历史上被废的太子李承乾!
但他自然不会点破,只是默默观察着,心中冷笑:呵,老李家这点兄弟阋墙的破事,看来也少不了!
徐瑾讲到了高潮部分,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:
“武德九年六月初西,也就是公元626年7月2日,决定命运的一天到了!”
“李世民决定先下手为强!”
“他率领长孙无忌、尉迟敬德等心腹大将,在长安皇宫北门——”
“玄武门,设下了埋伏!”
“当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像往常一样入朝,经过玄武门时,伏兵骤起!”
“李世民用箭亲手射杀了自己的长兄太子李建成! ”
“大将尉迟敬德则杀死了齐王李元吉!”
“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——玄武门之变!”
李承乾听到这里,身体再也支撑不住,额头磕到桌子上,发出“嘭”的一声。
他的双手紧紧攥着,指甲几乎要插进肉里,全身剧烈颤抖起来!
他虽然贵为太子,但玄武门之事,宫中长者都讳莫如深,他只知道一个模糊的大概。
何时听过如此清晰、如此血腥的描述!
父皇他他竟然是亲手射杀了大伯?!
教室里,众人的目光全聚集在李承乾的身上,聪明人己经隐隐猜到了些什么。
徐瑾也被李承乾这动静吓了一跳,关切地问道:“李同学?你怎么了?”
“是不是低血糖呃,是不是饿得发晕了?”
他以为是这孩子家境不好或者叛逆期到了和家长赌气,没吃午饭。
“没没事先生,您继续学生,学生听得清”
李承乾艰难的抬起头,强装镇定。
徐瑾狐疑的多看了他两眼,尤其是他那张惨败如纸的脸上。
但他既然坚持自己没事,也不好再多说什么,继续讲着:
“发生这么大事,当时的皇帝李渊在哪儿呢?”
“史书记载,他正在宫里的海池上划船游玩呢。”
“很快,尉迟敬德就‘披甲持矛’地去‘保护’他了,其实就是武力逼宫。”
“李渊一看这架势,就明白大局己定了。”
“三天后,他只好下诏立李世民为皇太子。”
“仅仅过了两个月,也就是武德九年八月,李渊就被迫禅位给李世民,自己当了‘太上皇’。”
“李世民即位,就是大名鼎鼎的唐太宗。”
“第二年改元贞观,开启了著名的‘贞观之治’。”
“而他的父亲李渊,当了太上皇之后,虽然生活上还算富贵,但权力是没有了,行动也受到限制。”
“日子过得嗯,挺清静,也挺寂寞的,最后在贞观九年去世。”
徐瑾讲完了这一段,总结道:
“所以啊,玄武门之变是唐朝初年一次重大的政治事件,它改变了唐朝的历史走向。”
“虽然过程充满了血腥和残酷,但客观上为贞观之治铺平了道路。”
“对于李世民来说,他是胜利者,也是开创者。”
“但对于李建成、李元吉,以及他们的家人子嗣,还有被迫退位的李渊来说,这就是一场悲剧了。”
徐瑾讲完之后,课堂上一片寂静。
霍去病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“李乾”,眉头紧锁。
他对这种宫廷政变并不陌生,但和当事人的后辈坐在一起,听着如此血腥的往事,这种感觉还是颇为奇特。
朱标面露不忍之色,显然对兄弟相残的惨剧感到心悸。
朱元璋面无表情,心中暗道:成王败寇,自古皆然。咱老朱家唉,至少没在明面上闹得没这么难看。
卫青没有去看“李乾”,眼观鼻鼻观心,他深知宫廷争斗的凶险绝不亚于战场。
李承乾则是瘫坐在椅子上,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他听到了父亲亲手射杀大伯,听到了祖父被迫退位,更听到了家人子嗣被清除!
这让他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,想到了自己与西弟李泰的“斗争”。
原来,失败的代价,如此惨重!
原来,父皇走过的路,如此血腥!
原来,自己一首以来耿耿于怀的“偏心”,在真正的权力斗争面前,显得如此幼稚和可笑!